1922年的一天,齐白石一气儿画了四张条幅,稍事休息后,忽然发现画案上有块微微泛黄、一尺见方的皮纸。这块纸是买鞋时带的包装纸,上面还有厂家的印记。生性节俭的齐白石舍不得将它丢掉,用手摸了摸,觉得十分柔软,便准备在上面画一小幅山水。因是一张废纸,所以他画起来很是随意,横涂竖抹,无拘无束。他先用粗放的笔触写出几间房子,老笔纷披,不计工拙;接着用稍浓的墨画出一片密密的树林,与疏旷的房屋形成强烈的对比;最后用淡墨泼出远山,由于皮纸的渗化,产生了“溟蒙小雨来无际,云与青山淡不分”(金代诗人周昂诗句)的效果。此作画小而境大,笔简而意繁,给人以水气扑面、烟雾氤氲的感觉,真似鬼斧神工。画成后,他仔细品咂,感到妙趣无穷,更为佳作之出现欣喜异常,随即诗兴大发,提笔在画上写道:
“老夫今日不为欢,强欲登高著屐难。自过冬天无日暖,草堂烟雨怯山寒。”诗与画相得益彰,引人进入一个奇妙的境界。
不久,齐白石把这
幅《草堂烟雨图》(见下图)贴于画室之中,时时欣赏,每每为那淋漓的笔墨、幻化的意境所陶醉。但是,不知何时,此画竟被梁上君子顺手牵走。一连几日,齐白石都闷闷不乐。他也试着重画了几幅,均没有原来的效果。他越发耿耿于怀,每与别人谈论山水,总要提起此画。时光流逝,几十年之后,这幅小画仍深深留存在他的记忆中。
上世纪50年代初,李可染拜齐白石为师。他对老师的用墨十分钦服,决心将老师的墨法运用到自己的山水画中,创立一种新的艺术风格。齐白石常跟李可染谈论山水画的笔墨之道,自然又数次提及《草堂烟雨图》。他那满是惋惜的神情给李可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。李可染知道老师生平作画无数,却独独对这一张《草堂烟雨图》念念不忘,视其为铭心绝品,那此作一定精妙至极。所以,他也常为自己无缘一睹此画的真颜而感到遗憾。
转眼到了1957年,距离《草堂烟雨图》画成已经35年了。一天,李可染到琉璃厂办事,在一家不起眼的画店看到一幅老师的山水,画虽不大,却格外抢眼。他走到近前,细细看了画上的题诗和署款,这才发现此画正是老师丢失的那幅《草堂烟雨图》!他激动异常,忙向店家询问价格。店家要价100元,正好是他一个月的工资。他没有讨价还价,毫不迟疑地将画买下,准备送还给老师。
当天晚上,接到李可染寻得《草堂烟雨图》的电话,齐白石将信将疑:都三十多年了,一幅小画还能幸存人间?如果真是那样,那简直就是奇迹了。虽然有所怀疑,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嘱咐李可染尽快把画送来让他看看。第二天一大早,他就起床了,草草作了几张画,估计李可染快到了,干脆就站在门口等候。终于把李可染盼来了,他双手微微发抖地接过画,打开一看,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《草堂烟雨图》。他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,惊喜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,喃喃道:“是喽,是喽,是我画的……”又对李可染说:“可染弟,这样吧,我现在就拿两张画给你,把这张《草堂烟雨图》换过来,怎么样?”李可染忙说:“送还老师的心爱之物,是学生的一片心意,还怎能让您用画换呢?”
不久,李可染和关良到前东德访问并举办画展。出发前,他还跟齐白石说好,回来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向老师汇报。但就在他出国期间,齐白石与世长辞。他没能与老师见上最后一面。为此,他悲痛万分,抱憾不已。同时,他也非常关心这幅《草堂烟雨图》的下落。齐白石去世后,他的一部分画作给了儿女,一部分画作捐献给了国家,《草堂烟雨图》则不知流向何方。李可染四处打听,踪迹全无,只得关照众多朋友,如果见了此画,一定想法通知他。过了一段时间,一位在荣宝斋工作的朋友悄悄告诉他,那幅画又在市场上露面了。李可染来到朋友所说的那家画店,果然见到了《草堂烟雨图》。问其来路,店家讳莫如深,但其价格却已涨到了200元。李可染和妻子邹佩珠商量了一下,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师的这幅画再度流失。于是,他东挪西借,凑足了钱,将《草堂烟雨图》购回。
“文革”期间,李可染的收藏被查抄一空,这幅珍贵的《草堂烟雨图》也未能幸免。他常常为此自责,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老师的作品,更担心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它。“文革”结束后发还被查抄物品,李可染的不少收藏都不见踪影,可这幅《草堂烟雨图》却幸运地又回到了他的手中。他高兴不已,感叹道:“看起来我是与《草堂烟雨图》有缘分啊!老师最喜爱的画作,还是让我保存,他老人家才放心啊!”此后,他将《草堂烟雨图》精心收藏,从不轻易示人。他去世之后,邹佩珠唯恐再有闪失,便把这幅佳作无偿捐献给了国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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