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多月的欧洲之旅,滋养了李传新先生的笔与墨。从浸润着诗意的中国江南的粉墙黛瓦,到流淌着别一种诗意的欧洲的红顶灰壁,他的艺术展开了一片新视野。
  中国江南的水乡,天然有一段诗情,舒缓的、恬淡的、沉静的诗情,这段诗情更营造了一段浪漫———即使“触目横斜万千朵”,也是“赏心只有三两枝”,是一种删繁就简式的浪漫。欧洲的风光也是富于诗情的,是与中国江南完全不同的诗情,它聚拢着浓烈的叙事氛围,真诚而真实,带着急于表达的热烈情绪。与中国江南的浅淡正好相反,它是浓得化不开的。设若中国水乡的美带着“回眸一笑”的含蓄,那么欧洲的风光就是热烈的拥抱,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拥抱。
  一踏上欧洲的土地,李传新先生就被那份浓烈包裹了。这次欧洲之旅从意大利开始,然后是法国、瑞士。一路上,他细细品咂着这些过眼的与江南水乡大相径庭的美。
  李传新先生是水乡的孩子,对水乡景色无以复加的迷恋将他引进了丹青世界,其后近四
十年与笔墨、水乡为伴,不觉疲倦。可以说,他的作品,落下去的每一笔都是注满乡情的。李传新先生有“水乡画家”之誉,他画的水乡不激不厉、不温不火,平淡天真得一如江南的气质。江南水乡的四季阴晴在他的笔下温和地辗转,缠绵轻柔如低吟浅唱,被许多收藏家喜爱。
  就是这套为中国江南水乡量身定做的笔墨,何以应付得了欧洲风光的热烈?然而,欧洲的热烈径自走到了李传新先生的笔底,带着醺醺然的气氛。笔墨也还是那套笔墨,却幻化出了另一番境界。
  从李传新先生的这组欧洲风景画作品中可以看出,画家是在寻找中国传统笔墨与欧洲热烈气质相契合的点。以《晨曦中的佛罗伦萨》为例,远景的教堂和近景的民居,屋顶都是红色,红得热艳,手法完全是实笔。但紧贴着这热艳的,便是水墨———浓的门、淡的窗、深的街、浅的墙,完全是虚笔,与屋顶形成反差。这一虚一实,道出了中国画的三昧,屋顶的热艳更突出了,而温度却被减淡,保持了中国画不激不厉的原则,又完全不似江南水乡的宁静与悠然。
  看他的《法国乡村》,呈现的又是一种情态。应该说,李传新先生有着极强的中国画写生能力。这幅作品颇似即兴之作,仿佛行车途中突然闪进玻璃窗的一个精彩画面,给人惊艳的美感。初夏的法国乡村,满目葱绿,葱绿中,时有红色屋顶掩映其间,娱人眼目,引人遐思。画家捉住了这绿,远近高低、浓淡聚散,整合铺排。在一个单纯的色系中调整深浅本来就是李传新先生的胜场,这样的景色自然正合其心性,铺陈开去,岂不快哉,当然不会忘记万绿丛中的那一点鲜红的屋顶!
  《塞纳河畔》是我比较喜爱的一幅作品。它以逼真的写生味道和浓重的中国画笔墨味道,给我留下了非常独特的印象。这幅作品为仰视,仿佛画家正泛舟塞纳河上、举眼望去的一瞬……画面的核心处是一捧葱郁,葱郁之下隐蔽着几只游船。这一捧葱郁的背景,便是画家的笔之所在、心之所在———神圣的巴黎圣母院和伟岸的埃菲尔铁塔。这幅画的构图设计颇得匠心,以河面做近景却处理得最虚,似有若无,中景的树丛颜色极实但笔法笼统,远景的建筑墨色浅淡但不惜笔力,有一种以虚当实、实中有虚的灵活。最动人处,是远景中浅淡的墨色和细致的笔法,让中国水墨画的幽深直抵巴黎圣母院的深处,写足了中国画的美。
  还有《罗马斗兽场》、《维也纳街头》、《瑞士村落》等等,都能看到画家的探索。可以说,这组欧洲风景画作品让我们在水乡画之外,看到了另一个李传新先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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